【社科访谈】西北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教授漆子扬:《丝绸之路文献丛刊》勾勒西域文化立体图景

2021年2月22日 0 作者

  西北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和天津古籍出版社联合编辑的《丝绸之路文献丛刊》(以下简称:丛刊),相继出版了《甘肃省志集成》(45册)、《丝路稀见刻本宝卷集成》(10册)和《中国西部民俗文献丛书》。该丛刊由西北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名誉所长赵逵夫、兰州大学敦煌研究所所长郑炳林担任编委会主任,西北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漆子扬任主编。2020年5月,丛刊其中一部分《甘肃府县旧志全编》之《兰州卷》(15册)、《庆阳卷》(12册)、《天水卷》(20册)相继出版发行,其中,《天水卷》收录武山旧志冯同宪康熙志、胡奠域乾隆志、李克明民国志三种,对研究武山历史文化,建设甘肃美丽乡村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为了解丛刊具体编纂背景,记者采访了西北师范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漆子扬。

  中国社会科学网:请您简要谈一谈《丝绸之路文献丛刊》出版的背景和目的。

  漆子扬:丝绸之路起源于西汉,以长安为起点,经甘肃、新疆到中亚、西亚,并连接地中海各国,是沟通东西方文化的友谊之路。全长7000多公里,中国境内长4000多公里,甘肃境内长1600余公里。201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构想和共建“一带一路”的伟大倡议,传承中华文明的理想情怀,构建中华民族文化认同的共同家园,促进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地区的和平合作,互利共赢,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丝绸之路再次凝聚全世界发展经济、促进文化交流的热切目光。这是我们和兰州大学敦煌学研究所、天津古籍出版社联合编辑出版《丝绸之路文献丛刊》的大体背景。

  丝绸之路绵亘万里,延续千年,积淀了以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惠、互利共赢为核心的丝路精神,如同习近平总书记所说“这是人类文明的宝贵遗产”。丝绸之路积淀了丰富的典籍文献,尤其西部地区的民俗、地理文献资料尤其珍贵,为了抢救保护这一人类文明的宝贵遗产,为学术界提供研究丝绸之路沿线地区社会、边防、民俗、地理、宗教、民族、人口、文学、语言、教育等可靠的文献资料,促进中华典籍的整理保护,讲好中国故事,坚定文化自信,加强各民族文化认同,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这是我们编辑出版《丝绸之路文献丛刊》的真正目的和愿景目标。

  2018年夏,席建海先生提议我们所应该编辑有关丝绸之路的著作并出版。我一开始觉得这个工程对于我们所来说实在太庞大,没有太在意。当时我考虑丛书构想符合国家出版的大政方针,切合目前学术界关注的热点,但仍面临两大困难:一个是人力资源,一个是出版经费。我们所8个人,每位老师手头都有国家社科基金项目,除了上课就是拼命做课题、写论文,著书立说,根本没有精力时间参与集体项目。其次,我们所经费紧张,一年只有高校古委会给的10万元,并且明文规定禁止用于出版补贴。经过席建海先生多次动员,我被他执着的精神所激励,他建议可以调动研究生收集资料,出版费由出版社全部承担,不需要我们资助一分钱。这一下我完全得到解脱。和副所长丁宏武一协商,他非常赞成,觉得这个项目具有现实意义和学术前瞻性,于是我们给名誉所长赵逵夫汇报了设想,得到其大力支持,并同意担任编委会主任。编修整理工程正式启动。

  我们最初的构想是该丛书分为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两大类,首先编辑出版陆上丝绸之路文献,分为《甘肃通志集成》《甘肃府县旧志全编》《青海方志全编》《新疆方志全编》《宁夏方志全编》《中国西部民俗文献丛书》《丝路稀见刻本宝卷集成》《丝路稀见抄本宝卷集成》《甘肃诗人别集全编》等,分别由不同学科领域专家担任主编。

  1984年,研究所成立之初,所里老一辈先生彭铎教授、郭晋稀教授、李鼎文教授、李庆善教授、路志霄教授等根据国务院古籍整理与出版工作委员会的要求,制定了整理研究甘肃、青海、宁夏地区古籍文献的总体方针和方向,后来历任所领导胡大浚教授、赵逵夫教授、伏俊琏教授、郝润华教授都始终秉持这一既定方针,我和丁宏武教授主持所里工作后,根据高校古委会要求制定了我所整理地方文献的十年规划。近40年来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我们整理出版了40余种甘肃历代学者诗人的著作,积累了丰富的资料,建立了数据库和实验室。这是我们规划编辑出版陆上丝绸之路文献丛书的第一步,主要原因是考虑到资料占有的优越性。

  目标确定后,古典文献学专业的马富罡、朱珂心、马瑞洁、韦欣雨、叶玮松、刘伟强、宋芬芬、刘方鑫等研究生同学积极投入工作,在他们鼎力协助下,丛书第一辑《甘肃通志集成》(45册)在2019年1月得以顺利出版。在西北师大举办的首届人文学科科研成果展期间,校领导张俊宗书记在听取副校长韩高年介绍后,翻阅《甘肃通志集成》,对该丛书的学术价值、社会意义给予充分肯定和表扬。2019年8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敦煌研究院亲自主持召开座谈会,并做重要讲话,强调要加强丝绸之路研究,加强民族文化和西部历史研究,进一步坚定了编订出版该丛书的信心。

  中国社会科学网:在您看来,该丛书的出版对了解当时甘肃境内政治、经济、军事及历史地位具有哪些重要意义?

  漆子扬:这要从丛书具体收录的文献来谈。该丛书内容非常全面,几乎涵盖了甘肃、青海、宁夏地区,尤其是甘肃境内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域单元的政权组织、政权更替、家族结构、宗教组织、经济结构、商贸活动、关梁渡津、驿站邮递、社会治安、防御工程、长城修建、军事组织、战争冲突、民族变迁、变口变化、民族融合、政治状况、文化教育、民间艺术、文人创作、石窟艺术、气象、自然灾害等方面的内容。作为典型的线性文化遗产,丛书反映了甘肃地区从人文始祖伏羲一画开天到民国时期波澜壮阔的历史发展进程,展现了匈奴、乌孙、柔然、东胡、突厥、吐蕃、吐谷浑、回鹘、蒙古、契丹、女真、鞑靼、鲜卑、羌、党项等各民族不同文化类别的独特性、丰富性、多样性,记录了民族之间、地区之间不同文明形式相互交流和交融,最终趋向同一的文化足印,见证了构成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共性与特性、多样性和典型性相互并存的文化大家园的形成过程。该丛书的重要意义就体现在这里。

  中国社会科学网:您认为,该丛书对进一步深入了解汉魏隋唐时期陆上丝绸之路有哪些重要意义?

  漆子扬:该丛书对了解汉魏隋唐时期陆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意义主要集中在文献汇总中,其中西部民俗文献主要辑录了元明清民国时期中原地区文人撰写的西行记,及西方人撰写考古探险笔记;宝卷文献大多成书于清末民国,而且主要集中在河西走廊地区,和汉唐时期的丝绸之路历史文化相聚较远。丛书与汉唐陆上丝绸之路关系紧密集中在地方志方面。地方志往往内容庞杂丰富,记述较细碎,材料多来自民间,但优势在于将碎片化的史料信息归类划一,很多文献信息恰恰是正史不愿收录,但最能真实记录底层社会生活的面貌,弥补正史之阙。比如,甘肃地区各民族的分布变迁,饮食起居,婚丧嫁娶,语言文字,社会组织;甘肃陇南、陇东、河西、甘南、天水等不同地区的关梁渡津、山川河流、物产风土、礼节礼仪、经济贸易、宗教信仰的差异性等等,以及五凉时期河西地区学术的空前繁荣,儒学的薪火相传,佛学的空前兴盛等状况,尤其周穆王到西域的文献信息、隋炀帝收复青海,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在河西焉支山举行二十七国使臣王子参加的首届万国博览会之盛况,方志著录往往比正史更详尽细致,史料信息更丰富。这为今天人们进一步了解研究汉魏隋唐时期陆上丝绸之路曾经发生的故事提供了生动鲜活的信息,同时具有拓展学术空间的重要意义。

  地方志作为最具中国特色的优秀传统文化成果,具有存史、资政、育人的重要功能,也是维护中国文化安全的利器。该丛书详细记述了甘肃地区的文物古迹,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名宦志记载了曾经在甘肃各个地方有作为的优秀官吏,选举志记载了甘肃各县秀才、举人、进士学习考试,优秀者成功进入仕途的经历,人物志记载了对地方经济文化教育作出贡献的乡绅乡贤事迹。这些史料对引导甘肃地区,尤其边远山区保护文化遗产,引导地方政府打造本地区的文化品牌,提升甘肃美丽乡村建设的文化品位,激励农村青年树立积极向上、回报家乡的人生理想,增强甘肃人的成就感、自豪感与使命感都具有重要的引领意义。

  中国社会科学网:您认为,该丛书对了解当时甘肃各县之间民风民俗及地理沿革有哪些重要意义?

  漆子扬:该丛书和甘肃各县之间民风民俗及地理沿革有关系的内容除了方志类文献外,还有西部民俗文献、河西宝卷文献,反映了甘肃地区复杂的人文生态系统和自然生态系统形成的过程。甘肃地域狭长,各民族生存活动的地域非常广阔,不同的生态景观、狭长的空间走向,创造了甘肃民风民俗多样性发展的外部条件。今天俗话说“十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风”,也就是说生活空间的不同,地理气候环境的差异,深刻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习俗和艺术风貌。通过该丛书,可以详尽系统地了解甘肃各地区历史沿革、语言、习俗、民间艺术、节庆、信仰、民风、自然灾害、婚丧礼仪、祭祀、宗族结构、关梁渡津、堡寨要塞、驿站邮递、民族分布等方面的差异性和多样性,为人们了解甘肃,讲好甘肃故事,传递甘肃声音,研究西部各民族的中华文化认同提供了新鲜珍贵的文献资料。